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

原创 Q曼生活  2020-06-09  阅读 784views 次
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含蓄在6‧12示威冲突后绘製了二十页图文,为不安的心灵提供纾缓情绪的方法,在网上广泛流传,不少人私信向他道谢,也有人向他倾吐郁闷。(苏智鑫摄)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含蓄曾创作一系列作品,让不同人写下心情再画上木板,让孤立的人重新连结,组成一幅温暖的图画。(苏智鑫摄)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(受访者提供)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(受访者提供)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(受访者提供)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 Ways of Seeing:画笔串连情绪解郁结

「无论你係前线勇士//后勤战士//野餐人士//定係只係屋企睇电话报纸电视//如果事后你感到唔舒服//情绪起伏不定//愤怒,心跳加速,不安画面不停重现……慢慢呼吸,感受一下呼吸,感受一下自己」

艺术工作者「含蓄」在六月十二日下午亲历中信桥上的情景,翌日赶製二十页图文,简单的黑白线条,甚至每个人物都戴上一模一样的面具,却安抚了无数躁动的心,裏面包含很多平静情绪的方法:找个舒服地方暂时远离媒体资讯、大叫哭泣都放手去做、用手按有情绪或反应的身体部位、拥抱自己与身边求助的人。他把图文上载facebook后,接近清晨稍歇,一觉醒来见五千多个转发,「我第一个感受不是开心,而是这个情绪问题已好严重,若一个转发的人身边有两至三个朋友发生这些事,已有万几二万人」。

听故事的人

那天,他也哭过。就在警方于龙汇道施放催泪弹,恐慌的人潮逼入中信大厦,后来人群逃到中信桥的时候,含蓄看到这样的画面:「速龙从天桥另一头迎面将示威者往中信大厦推,喝令众人除下口罩、面罩」,但其时警方亦已进入中信大厦,桥上的人不能回头,幸而有个路过老伯只是好奇在桥上张望,警察对他很客气,让他慢行离开,于是众人举高手随老伯往统一中心方向撤离,「有经过的平民都吓到举高手,桥下亦开始放催泪弹,烟攻上来,大家没有了口罩,只能掩着口鼻向前跑往统一中心」。

然后含蓄见到,几名看上去只是中三、四学生的少女打电话,「在问,妈咪我哋做错咩?点解警察要咁样开枪?他们只听到砰砰砰的响声,根本不知是什幺,跪着抱在一起哭」。直至去到太古广场附近,他终于也哭了:「听到小朋友说这些,有咩严重得过发生一件事要报平安,加上他们亦不明事情为何这样发生?」他自问自己到底能做什幺。

含蓄第二天在专页宣传需要收集情绪健康的资讯,希望为示威者及看新闻感到情绪不舒服的人绘图,陆续有数十人透过专页传信息给他,说整天没能言语;有人说洗澡都得拿着手机,怕有什幺突然发生;有人说一边看最新消息,一边捶墙……

伞运触发心裏疑问

他形容这个专页一直像个树洞,而自己一直是个听故事的人,自二○一四年之后。那年,他是建筑设计师,建筑硕士都读了,工作三年,是时候考牌正式成为建筑师,月入四万多,考牌后人工可望更上层楼,这时雨伞运动爆发,其中一个佔领场地就在公司附近,每天下班他都去看,「我想的不是真普选,而是点解我哋讲嘢冇人听,几多人、发生咩事都冇人理,政府是什幺?民意是什幺?权力是什幺?他们在帮的又是谁?」在工作中,他总努力让自己不要多问,「因为一个人问点解,就会知道现实」。

收集故事 串起人与人的连结

含蓄辞掉工作。在西九文化区摆档,当时那裏速写人像的画家很多,他也作人像速写,画了一百个人,张张却是同一个样,就是戴面具的人。过程中他跟速写对象都聊很久:「我跟他们说,我画得几似你有咩用?还是应该好好纪录我们聊天的这一刻?」另一个创作,他在西九自由约竖起一块木板,让人在便条纸写上那一刻的想法,贴在板上,他取下便条,就在原来位置把字画成图,于是木板上人与人的感受就连结在一起。访问中,他拿出后来在蓝屋又实行一次的木板,上面有正融化的人,因为写的人说「热到就嚟死」;有戴两副面具的人,源自有人写朋友背着他是另一副脸孔;有旁边写了777的人,来自回应特首选举的便条……摄记叹,像幅清明上河图。

没结果就不去做?

在二十页图文最后,含蓄只放上文字,「路上虽然难行,但有好多人一齐行紧//每个经过都令你争取嘅事更有价值//我哋一齐努力」。他相信自己应该做的,是把人连结在一起。含蓄记着伞运时大家都是命运共同体,「大部分返工的人是自己活着,儘管有家人朋友,还是只有自己一个返工放工,与社会断裂,在伞运大家去想如何令社会变好、如何改变,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,每个人当下都连结着,所以我当初才开始收集故事」。

今天百万人上街群情汹涌,示威、冲突、再上街,政府回应不见积极,于是不少人愤怒、灰心,质疑一切是否徒劳无功,「如果你回想,这五年来其实都是这个感觉」,他说绝望带他走过五年的路,辞职本就是因为绝望,「不要再想之后,之后只会更差,现在的确是这样。不要想钱,只想自己要做什幺,不论买到楼、有家庭小孩,都不能给他好的未来,所以变得个人好当下」。既是绝望,为何仍要行动?「因为我仍着紧每个人的过程、在发生的事。争取是动词,当每个人努力争取,我就帮这些人争取,确保大家明白自己在做什幺和守护的价值。是有些矛盾,明知唔得係咪仲做?但好多事都明知唔得㗎嘛,你觉得你今日先知(行动后)冇人回应咩,行到前线的人都好清楚,冲了也不会有什幺结果,但要告诉别人你的看法、世界在发生什幺事」,「不是没结果就不去做,而是你有几想要个结果,所以你去做什幺」。

用艺术开一扇窗

发布图文后,很多人接触他希望可以印出来派发,一名很久没联络的中学同学告诉他,工作环境如活在平行时空,同事对示威避而不谈,六月十六日游行前的早上,这旧同学把含蓄的作品複印一千份亲手交给他;有人把文字翻译成英文,有台湾电视台把广东话翻译为书面中文,还有中学辅导组的老师问,他们想放在校报,但能不能删去头几页?那时他正在看特首道歉的记者会,「个人好忟,一般我会答随便你点用就点用,让它可以遍地开花,但我对他说,避开这些,你觉得能去到想看的人那裏吗?你的学生会想看吗?他们只会觉得内容与自己无关」。但老师回答很明白他的想法,图文原本也是校长传给老师的,但他们实在无法包含「支持学生行出来」的内容,含蓄因此亦明白「每人有他的角色和包袱」,「这段时期大家会有无力感,可能学生又会被捕,我可以照顾到大家的情绪就做,每个人都是,传媒、社工、小食店老闆都努力在做,在保护大家,一个麵包一樽水,一句说话,或写一篇文章,都在尽自己的力」。

然而就在游行前夕,这些同心的人失去了一条生命。六月十六日,他发布一段与一名音乐人合製的动画:起初出现一条横线,在一片抗议声中,一只手攀上横线,渐渐是一个人,拉起「反送中」的横额;抗议声消失,传来强劲风声,画面变黑,他纵身一跃,风声又变了一人歌声,「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...」;人在落下,背景渐又转白……最后,众人高举双手接住了他。动画实现的,是现实无法改变、大家心中的那个结局。含蓄说,音乐人在事情发生后的凌晨回到太古广场,「现场气氛很差,已经有人在献花,他爬上事发现场录下风声,还遇上有个年轻人,自己一个人哭、一个人唱圣诗,所以他把歌声也收下了」。

以物易物 换取生活

含蓄出席过无数分享会谈「选择」,几年来他尽量用以物易物的方法生活,例如为两间向NGO提供服务的公司担任艺术顾问,换取公司为他付工作室的租金及餐费,「好多artist觉得点解你要搞到自己咁,但我要利用生活告诉人,我想讲的价值」。他曾与艺术治疗工作者Pearl Tse製作《我不要在孤单中死去》一书回应学生自杀议题,他说未来亦会探讨下去,认为必须多了解自杀者的选择,现时香港社会怕承担不起责任,对自杀个案都避重就轻地谈,「当一个人从天台落下,说教育问题、情绪辅导当然有用,但他计划了多久、为何要选那一层、当下会看到什幺、在想什幺,都易被忽略」。不论五年来的生活、还是二十页图文、书与动画,「我做艺术的方法,就是开一扇窗,让人去想发生什幺事」。

文 // 曾晓玲图 // 苏智鑫、受访者提供编辑 // 王翠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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